牟其中，这个名字在90年代的中国几乎等同于“传奇”。

他不是影视明星，却频繁登上报纸头条；他不是政治人物，却能在中央和地方间穿梭自如；他不是科学家，却敢口出狂言要炸开喜马拉雅山改造气候。

他一手把自己吹成了“中国最牛民营企业家”，结果却三度入狱、锒铛入狱16年，被贴上了“首骗”的标签。他的一生，简直比爽文还爽，最后却活成了反面教材。

三次坐牢，他骗过银行、骗过政府、骗过企业，也骗过成千上万相信“民营经济新希望”的普通人。我们曾经把他捧得太高，现在却又骂得太狠。

他是怎么一步步从草根混成“亿万富豪”，又是怎么亲手把自己送上法庭，走上牢狱之路的。

牟其中出生在重庆万州，家里做点小买卖，日子还过得去。年轻时他不是学霸，也不是官二代，连大学都没读完，因为户籍问题被刷下来，最后只能去玻璃厂烧锅炉。听起来平凡得不能再平凡，但他偏偏有一股子“不安分”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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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974年，他搞了个“马列主义研究会”，写了一本《中国向何处去》，结果直接被定为反革命，判了死缓，后来改成无期，再减成四年有期徒刑。第一次进监狱，他还不是骗子，而是“思想太激进”。

出狱后，他手里只有300块钱。但就是靠这300块，他开始了第一波操作。他成立了个“江北信托服务部”，其实就是倒卖点二手货，帮人跑跑腿赚差价。

后来他看准机会合办了“中德商店”，专卖进口货，第一年就净赚8万块，那在80年代可是天文数字。

1983年，他又倒腾大摆钟，一次性赚了7万。但也就是这次操作，让他第二次进了局子。这回是投机倒把罪，蹲了11个月。

他出来后没消停，反而越干越大，贷款250万成立“中德实业”，什么都干——霓虹灯、服装厂、冰箱、贸易出口，一锅炖。1987年，他把总部搬到北京，正式成立“南德集团”。

这一系列操作，是不是感觉像今天的“连续创业者”？可牟其中的“创业之路”可不仅仅靠努力，更靠他那张嘴。

别人是谈项目拿资金，他是画饼拿银行的钱；别人是搞技术搞产品，他是搞包装搞概念。他真正的“本领”，是把虚的说成实的，把未来说成现在。

说到牟其中，最广为流传的“奇迹”就是那场轰动全国的“罐头换飞机”。1992年，他用全国七省的毛毯、电风扇、热水瓶、罐头等轻工产品，换来了苏联的图-154客机。

这听起来像神话，媒体也拼命往“爱国企业家”方向去塑造他，说他解决了国企库存危机，还帮四川航空搞到了飞机。

但你仔细看，这事本质上就是倒卖和信息差套利。

当时苏联刚解体，很多军工企业濒临破产，飞机堆在机场没人要；而中国航空公司急需飞机却拿不出外汇。

牟其中就看准了这个缝隙。他在国内收了一堆滞销的轻工品，打包运到俄罗斯，然后用“国家互换项目”的名义换回了四架图-154飞机，注册号B-2624等，还真飞上了天。

但这不是“以物易物”的创新，而是典型的灰色套利：他从国内工厂批量收货，又拿银行信用证做担保，从中抽成上千万，最后拍拍屁股走人。

飞机是航空公司用的，库存是企业出的，钱是银行开的，他只是“中间人”，却成了最大赢家。

这事之后，牟其中名声彻底炸了。他成了“最懂改革的企业家”，媒体采访不断，地方政府争相请他投资。

1995年，他登上福布斯中国富豪榜，排名第四，是当时唯一一个靠“贸易”上榜的富豪。

但问题也从这里开始了。他以为自己真的掌握了财富密码，开始疯狂扩张，搞项目、拿地、签协议，搞得气势汹汹。可这套玩法，一旦银行收紧贷款，一旦外部市场变动，就会瞬间崩盘。

牟其中不是不做实业，他做了，问题是没有一个做成的。

他搞过满洲里开发区，计划投资100亿要把边境小城打造成“北方香港”。他真拿到了10平方公里土地，也真开了发布会，甚至立了碑。但几年过去，那片地成了荒地，连个像样的厂房都没建起来。

1998年，满洲里市政府收回土地，项目彻底烂尾。

他搞过卫星项目，1996年真花2200万美元从俄罗斯买了“航向二号”卫星，还发射成功了。但问题是，这颗卫星根本不符合中国的电信标准，根本用不上。

不到一年，他就亏本1450万美元转手卖出，血亏。

他搞过芯片项目，1997年高调宣布要生产10亿次运算芯片，计划投资上百亿，还说要建信息港。但说归说，连图纸都没公开过。别说芯片生产线，连办公楼都没建成。

这些项目有个共同点：全靠嘴说，全靠包装，全靠政策支持。他能搞定地方政府的批文，也能拿到银行的授信，但就是没把一个项目真正落地。

他靠的是“金融空转”，不断签合同、拿信用证、拆东墙补西墙。

最典型的，就是他1995年和湖北轻工业进出口公司签的进口协议。表面看是1.5亿美元的国际贸易，实则是一场借壳融资游戏。

他让银行开出33份信用证，总金额高达8013万美元，结果货没进口，钱却被他挪去还债、搞投资、维持公司运转。

当银行开始追账时，他已经无法交代这些钱去了哪。最终，中国银行湖北分行亏损3549万美元，贵阳交行也被拖下水，整个南德集团资金链全面断裂。

1999年1月，牟其中在上班途中被捕，罪名是信用证诈骗。2000年法院一审判决无期徒刑，终审维持原判。他的“南德神话”，正式崩塌。

2016年，牟其中刑满释放，时年76岁。他出狱第一天就召开发布会，宣布“南德集团复业”，说要重启满洲里开发工程，还要搞“智慧文明”项目。

他甚至推出了“牟其中商学院”，打算教年轻人如何创业致富。

他确实有一批忠实粉丝，甚至有不少年轻人跑来听他讲课。他还打出了一个口号：无息借款100万元，鼓励年轻人创业。

但问题是，现在这个社会早就变了。他那套搞批文、谈项目、靠信用证的玩法，早就过时，没人再买账。

银行不给贷款，政府不批地，媒体也不追捧。他想重启“罐头换飞机式”的操作，但根本没有市场。

当年他是唯一一个敢这么玩的，现在互联网创业者一抓一大把，资本市场也早已不看“故事”，只看“数据”。

他的旧部试图帮他复盘资产，发现南德账户早已清零，名下只剩北京门头沟的264套小产权房。他向法院提出再审申请，试图推翻当年的判决，但十多年过去，案件仍在审理中。

2025年，牟其中已经85岁，身体状况不佳，行动不便，但依旧不服老。他接受采访时仍表示：“我不是犯人，我是改革的试验品。”他坚持要“再干一票大的”，可惜没人再给他机会。

牟其中不是天才，也不是疯子，他是那个时代最典型的投机客。他懂政策漏洞，懂银行游戏规则，懂怎么把“未来”包装成“现在”。而那个时代，恰好给了他发挥的空间。

他三次入狱，不是倒霉，而是必然。第一次是思想超前，第二次是踩到红线，第三次是玩火自焚。而每一次，他都把自己当成“被误解的英雄”，却从不真正反思自己的问题。

中国今天的民营经济已经不需要“讲故事”的企业家了，而是需要能落地的实干家。

发布于：河南省